當人人都能用AI繪制澀圖,這個世界會懷念專業畫師嗎?

加油娜娜酱 2022/09/01 檢舉 我要評論

18世紀末工業革命時期,機器生產逐漸開始取代傳統手工業。大量失去工作的勞動者把機器視為貧困的根源,秘密組織起來搗毀商人的紡織機;

1839年,法國學院派畫家保羅·德拉羅什在首次看到攝影印刷品后高呼「繪畫已死」。后來,法國的幾名畫家發表聯名抗議書,公然反對攝影是一門藝術,事情甚至鬧上了聯邦法庭;

2022年,AI繪畫技術在全球爆火,眾多日本畫師在推特發布聲明,呼吁禁止「AI學習作畫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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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入2022年, AI繪畫正變得越來越火。除非屏蔽所有社交媒體,否則你大機率看過一些由AI繪制的藝術作品。它們有的精妙復雜,有的天馬行空,這也讓許多人感慨 歷史性的時刻可能就在眼前。

Midjourney:黑胡蝶+天使

Midjourney:失落的黃金城

現在,每隔幾天就有一個新的作畫AI進入人們的視野。如果這段時間,你在群里看到有人討論 「MJ」,他聊的很可能不是邁克爾·喬丹/杰克遜,而是指人氣頗高的AI繪圖軟件 「Midjourney」。同理,討論 「SD」的人也未必是《灌籃高手(SLAM DUNK)》的粉絲,而是在鉆研完全開源的 「Stable Diffusion」繪圖AI。

Stable Diffusion:川瀨巴水的意大利之旅

于是,在全民「用嘴繪畫」的趨勢下,這兩天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。

8月29日,日本一家公司推出的繪畫AI 「mimic」的β版上線。該網站主打學習功能,用戶上傳不低于15張圖,AI就能學習其畫風自動生成新的圖片。

按照官方設想,他們應該是想把mimic打造成專業的輔助工具,在條款中強調用戶只能夠上傳自己的作品,生成圖的版權歸創作者所有。但目前并沒有辦法確保作品就是由作者本人上傳, 許多畫師擔心作品被盜用,在社交平台公開抵制這款產品,明令禁止他人在AI繪圖軟件里使用自己的作品。

這件事在日本社交網絡上吵得沸沸揚揚,「那個AI」、「著作權法」等關鍵詞都登上了推特熱搜。迫于壓力,官方很快宣布將關閉測試功能,并刪除所有畫作數據。之后他們將研究防止未經授權的畫作被用于AI學習的機制,將其應用在正式版中。

事情引發了不少討論。 有觀點認為往好處想,可以減輕職業漫畫家的負擔;但更高贊的回答表示,模仿畫風會直接揚了畫師們的飯碗。

更悲觀一點,有高贊回復將其形容為: AI跨出了消滅人類的第一步,餓死部分人。

我們處在互聯網科技爆炸的年代,幾乎每天都有新東西出現。但像AI繪圖這樣迅速在全球爆火,同時爭議巨大的技術依然罕見。只是,在討論這玩意是否會消滅人類之前,我們需要先搞清楚, AI繪圖是怎麼一步步發展到讓人們害怕的

去年11月,一款名為 Wombo Dream的AI繪畫軟件橫空出世,引發了網絡熱議。此前被標榜為AI繪畫的軟件,通常需要使用者具備一定的美術基礎,懂復雜的參數調試才能生成圖像。但Wombo Dream把這個過程簡化到了極致,只需幾個簡單的關鍵詞、選擇畫風,短短十幾秒就能得到一張或詭異或夢幻的生成圖。

正如其名,Wombo Dream作為第一個火出圈的AI繪畫軟件,堪稱「夢開始的地方」。但它的局限性也很明顯,就是太 抽象了,像是喝多了假酒之后畫出來的。當你想畫一只可愛的皮卡丘,最終的成品圖卻很難和碳基生物聯想到一起,確實是在夢里才能看明白的畫面。

因此在Wombo Dream推出之后,多數人還沒有對AI繪畫抱有太大的重視,只是在外網小火了一陣子。這玩意充其量算個新鮮玩具,有點像「狗屁不通文章生成器」,乍一看挺唬人,但內容經不起推敲,離創作出真正的藝術作品還很遙遠。

但是人吶,就不可以預料,萬物的命運會發展成什麼離譜的樣子。今年四月,一個新的AI繪圖軟件 Disco Diffusion(以下簡稱「DD」)開始在網上流行,知名度很快超過了前輩Wombo Dream。

其實DD和它的前輩Wombo使用的是同一種技術——谷歌2015年公布的圖像識別工具「深夢」。不過DD經過更長時間的「調教」,畫面辨識度巨幅提升,能更好地表現結構和構圖。對于我這種藝術門外漢而言, 它的一些作品已經能以假亂真了。

DD也更能聽懂人話。它能將你的描述詞拆分成5個維度理解,大概是 內容、繪畫風格、畫家風格、顏色和參考渲染方式。所以你要是耐心點,仔細提交需求,能得到一張接近你想法的藝術圖。

另外, DD還支持調整具體的參數,從而更改元素在畫面中占據的比重。比如你想要一幅雪山之下花草豐茂的奇妙圖片,輸入「花草:7,雪山:3」,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效果。

不過,雖然DD的水平提升了不少,能畫出精美的場景,但它仍然偏科嚴重—— 畫不好「活物」。當你輸出關鍵詞「湖上的白蛇,高塔」,想讓它畫出一張「白蛇逃離雷峰塔」時,我們能看到圖片里確實畫出了漂亮的背景,但可以被看成「白蛇」的只是一團沒頭沒尾巴的線條,別說許仙,這恐怕小青看了都要皈依法海。

而且,說DD能聽懂人話,很大程度是因為 它像個只會死記硬背的書呆子,學不會腦筋急轉彎。這就很容易出現你輸入「宮崎駿電影」,結果老爺子的頭像赫然出現在畫面某處,還沖你歪眉擠眼的情況。

說起來,我寫這篇文章,最開始其實想圍繞「 AI繪圖翻車」,找一堆弔圖調侃這玩意。不過素材看多了,比起搞笑,我更多是在里面感受到恐怖谷效應。AI作品中涉及到人類的部分實在是太抽象了,錯亂的五官、扭曲的身形,除非你好這口,否則都會從中感受到不安的情緒。

從這一點來看,似乎這些AI繪畫軟件和我們嘲笑的「人工智障」也沒有本質區別,只是利用大數據將藝術家們的元素縫合在一起,畫朦朧的事物很厲害,具體一點就很容易翻車,有點像網絡版的「南郭先生」。

但其實不能下定結論,因為搭配更先進AI技術的繪畫軟件,已經突破到了新的境界。

Dall-E 2是基于OpenAI開發的繪圖軟件,目前還沒有對外公測,因此它在網上的名氣沒有我們前面提到的DD和Midjourney高。但這玩意呈現出的效果堪稱是數碼獸究極進化,被戲稱為 「乙方設計師的終極形態,傻逼甲方的終結者」

左是原圖,右邊是AI模仿,不說你能看出來嗎

最明顯的地方就是, Dall-E 2可以很清晰地生成具象化圖片,比如「在太空中騎馬的宇航員「,或是「正在打籃球的考拉」。圖片生成的內容之精準,畫風之寫實,如果不是元素過于生草,我甚至可能會把它當成照片。

Dall-E 2更強悍的一點是,其他AI只能讓你用嘴畫圖,Dall-E 2還能讓你 用嘴摳圖,用嘴P圖,在現有圖片的基礎上進行加工和微調。例如,你可以毫無違和感地將沙發上的狗換成貓,或是迫害辣個女人,把蒙娜麗莎的髮型換成莫西干。

更恐怖的是, Dall-E 2可能擁有創造力,能夠畫出不存在的東西。部分拿到測試資格的用戶,會嘗試用Dall-E 2產出概念設計圖,哪怕沒有明確參考案例的關鍵詞,它也能產出讓人意想不到的成品。

看到這里,AI繪畫的進化速度可能已經讓你頭皮發麻。但仔細思考,會發現它依然不是無懈可擊的。 以上AI尚未解決的問題是「內容統一性」,你不能指定一個具體的人,讓AI不斷生產出他現實中沒有存在過的照片。因為AI們的一張張作品之間沒有關聯,就不能構建出完整的故事。

不過很快,這最后一道防線似乎也要失守了。上周五,有幾位研究者上傳了一個新的AI模型 「dreambooth」。它能夠實現的功能是你輸入一件物品,比如一只狗狗的幾張照片,讓AI記住狗狗長啥樣。然后它就能通過你的指令生成這只狗狗各種姿勢、在各種地方生活的照片了。

不光是模仿,當AI繪畫都可以創造不存在的東西, 這樣的技術革命對于圖像創作的影響,或許不會小于機器對手工業、攝像機對于傳統繪畫的沖擊。潘多拉魔盒已經打開,就不難理解相關從業者,甚至普通人都對此感到害怕了。

不過相比起不確定的未來,目前從業者們批評AI繪畫技術,主要是因為很多AI的本質其實是將網絡素材打亂排列組合, 等于是直接盜用有版權的圖片和作品

有人在AI作品中發現了作者Logo

而且,目前還沒有成熟的技術來制裁AI「抄襲」。除非是像上圖那樣出現了Logo,否則想要排查圖片是否侵權、具體盜用了哪些作品,都是很難完成的事情。

更何況,如果是那些只模仿畫風的AI,法律壓根就不太可能將其定義為抄襲,也遠遠談不上侵犯著作權。

我翻了下自己在推特上關注的幾位老師,多數持悲觀態度。比如表里兩開花的《惡魔姐姐》作者飯田老師, 她表示自己主要害怕的事情,是AI生成看似某人的作品,卻被用來宣揚政治、宗教等意識形態觀點,這會嚴重損害作者的形象,本質上已經是未經授權使用作品的問題了。

但老師們并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,只能嚴厲申明禁止AI繪畫使用自己的作品。不過說實話,即使現在mimic平台因為輿論風波暫時下架服務,也不能保證以后所有人都會遵守,這并不是長久之計。

當然,AI繪畫作為一項技術,本身是沒有善惡屬性的。 有對工具產生排斥的人,也有張開雙手擁抱工具的人。原SIE日本工作室映像制作人Ryo Sogabe就是一位樂天派,他迷上AI繪圖后,直接把AI生成的圖片配上台詞,排列成了一部逼格頗高的科幻漫畫。

他在社交媒體上表示,自己不會畫畫,也對漫畫技巧一無所知。此次制作的漫畫《慟哭的天蓋》主要是為了抒發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,在畫面中巧妙地配上台詞,就創作出了這部作品。

確實帥,我上學那會也腦補過好多奇幻故事劇本

而且我也看到一些作者,他們使用ai繪畫并不是為了獲得一張具體精細的繪畫成品,而是利用AI提供的思路和構圖輔助自己創作。

所以呀,每次技術革命都是一樣。 巨大的變化對所有從業者都是危機,但是又總會有人可以適應新的變化,發展出新的藝術類型。

當然,這些不是我這種只會畫烏龜的人該操心的事。 我其實更關心AI繪圖技術一旦成熟,能否作為輔助工具,大幅縮減游戲美術的開發周期和成本。現在已經有了一些苗頭,業內開始有人嘗試用AI繪圖,幫助制作美術資源較少、也不太需要細致設定的獨立游戲了。

AI繪圖最有價值的東西,未必是完全替代藝術創作,而是 降低重復勞動和增加產出,讓開發成本大幅下降。所以我其實對AI繪畫作為 工具的一面挺看好。

雖然作為代價,它可能會讓一批商業畫師失業。但我想這也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事情。 目前主流的AI繪圖軟件往往會將「Sexy」列為屏蔽詞,就算能畫[色.圖]的,也會發揚它們「畫人不像人」的傳統美德。

看吧,我連碼都不用打

考慮到這一點,有些藝術短期內還是無法被AI取代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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